微田野觀察,一些微不足道但似乎又很值得討論的病房小事

早上一位朋友Message我,她看到我臉書上有我在7A病房顧媽媽的貼文,想打個招呼。她的兒子剛好在7B病房住院一個禮拜了,因此她必須請假來到醫院來照顧,她本身是非常資深的文字企劃工作者,她發揮了福爾摩斯般觀察的精神,與我分享從他這幾天從病房走到茶水間的「微型」田野心得。

朋友的病房微型田調

「偶跟你說喔,我東看西看發現了一個特殊的現象,我感覺7A這邊都是父母親自來照顧孩子(註:7A是兒科病房。)但是另外一邊(指7B,是一般病房)都是外籍人士在照顧老人家,有時候是長時間都是老人家自己在病床上,或是推著點滴架自己出來散步,或許大家關注孩子的用心,仍然多於從小把你照顧到大的父母。」

隨後這位朋友的媽媽也來到病房,跟我們一起討論這件事了。其實我跟她都是花蓮人,她是花蓮媳婦,之前工作上有一起合作過一個影像企劃專案,影像裡的文字都自出自她靈巧的思維,當中有一段是關於花蓮長輩照顧的片段,文字敘述自然也是她對花東長者照顧的觀察,就是東部老人確實較多的結論,而病房外面這幾天也確實有許多包覆頭巾的外籍看護在服務著。

這正好恰如其份地展現了這次的微型田野調查的結果,台灣看護人力的缺口是一直是偌大的黑洞,照服員沒人要做的情況下,靠這許多遠道而來的外籍看護人員來應對是目前的選項。

這一個禮拜我也在7B病房穿梭,母親因為腸阻塞緊急住院住進兩人房,同一個病房的隔壁病床,這幾天已經來來回回的換了三個病人,母親可說是病房資深「室長」了。我也來說說這幾天我的「微田野觀察」。

三進三出的病房觀察

隔壁床的第一任病人是一位年輕小姐,因為車禍跟女兒住進來,但他可能只是做檢查確認,看她行動自如還能自己走到隔壁去看女兒(女兒就住隔壁),做完檢查醫生囑咐還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結果沒過多久隔壁布簾就傳來鹹酥雞的香味,當天她下午就出院了,年輕人一切都能自理,這個就醫狀態當然是完全無障礙。

第二任病人是一對原住民老夫妻,他們都白髮蒼蒼,我媽媽還隔著布簾跟他們聊天,夫妻倆跟我同樣是玉里老鄉,他們的對話都是阿美族語。婦人今年75歲,因為脊椎疼痛的問題就醫,兒女都不在花蓮,所以是自己來就醫,聽說女兒是台北馬偕的護理人員。他們的談吐十分優雅,護理人員來量血壓的的時候稱呼婦人師母,所以我猜測老先生可能是牧師。

因為是玉里同鄉,聊天的切入點很好抓,他們說老人家有孩子來顧真好,但他們還是希望孩子能有更好的發展,不希望自己的病痛而犧牲孩子的人生。

「唉呦我因為剛好在這邊上班,所以就近可以來照顧啦,不那麼麻煩!」

我是如此答覆他們夫妻倆,雖然我心中倒也有一些羨慕之情,留在外地發展其實也是許多東部孩子年輕時的第一考量,但很多現實面來臨的時候,回鄉反而成為一個心中沉痛的負擔,想起自己當初回鄉工作時何嘗不也是這樣呢?但這一待也是十三年。

這位師母住院兩天,第二天早上進行微創手術,下午就準備回家,從住院到出院,就是老牧師全程協助,孩子在外地無法來協助,我到現在還記得他看報紙用手推著老花眼鏡的時候,完全就是卡通「天外奇蹟」的那位老爺爺。

他們出院時,媽媽得到了老夫婦的祝福(我再度覺得老先生是牧師的機率很高。)

第三任的病人是一位78歲的老爺爺,跟我媽媽同年,但已是身型拘婁白髮蒼蒼的「老者」,行動幾乎已經無法自理,隔著布簾可以聽見護理人員協助抽痰的聲音。他的家人會輪流過來照顧,但我沒有聽過老先生說過話,經過常看到暗暗的病床邊,幾個亮晃晃的LCD螢幕上,有幾隻正在划著手機APP的手指頭。我其實也不了解他們是老爺爺的孫女還是女兒,他們之間的互動不多。

有時候會看到老先生頭戴北方人的毛帽,手握著餐碗,無聲兀自的看著民視頻道的「幸福來了」。

以上是自己病房三進三出的觀察,早上在對面病房跟朋友討論的事情,差不多也就到此為止。其實想一想,何止東部的狀態是這樣,台灣近幾年被老化的框架綁住,這是全台灣的事情,不會是單純的區域特性啊!只能說東部的情形比較突出,但我跟媽媽還是決定跟老先生一起收看民視八點檔「幸福來了」,然後很湊巧的冠名贊助單位,也是長者輔具-某樓梯伸降椅的廠商。

我在茶水間幫老母換熱開水,正走回來病房,病房護理師孟惠正好推著藥車進來幫媽媽量血壓,給完藥後笑著對母親說:

「古錐ㄟ阿嬤,哩ㄟ塞出院阿哩!」

就留給下一位病人家屬繼續進行微田野調查吧。

Facebook Comments

Author: 返鄉老青

雖然做過很多與採訪有關的工作,但與新聞工作無緣,目前是平凡的上班族、返鄉工作的老青年。喜愛閱讀與檔車,收養了兩隻流浪毛孩,目前躲藏工作於東部某醫院深處。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