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一切都只是來自於對拍立得的迷戀,雖無可救藥,但我們還記得上次手中端詳著「真實照片」是甚麼時候嗎?

20161030-埔里公車站

前幾天藝廊策展的老師問了我一個問題,他說「首先你必須讓觀者知道,你堅持用拍立得做為創作的理由是甚麼?」

啊!我其實原本就自得意滿的準備好遇到這一天,我腦海裡打轉著魚貫出一個合理又正當的答案,我早就捫心自問過這個潛藏在我腦海與潛意識深處裡的問句,盤算著也精算著,等著被問這個問題時,馬上像火山爆發一樣一股腦托盤而出,毫無保留的於地。

啊,其實就是….接著後面的話都塞車擠到了喉頭,如魚刺在梗,我心虛了也退縮了。我心裡想的其實是,好好靜下心來,閱讀幾張「真正照片」的情境,差不多是一種「現場直出」的真實狀態,講簡單一點,就是街上羊肉爐或是薑母鴨或是海鮮店招牌上常寫的「現殺」或是「現撈仔」,是一種現場化學反應後的立即結果。

拍立得也確實有這樣令人珍惜的特性存在著。

策展老師的雙手托著下巴,雙眼透過眼鏡的鏡片直射而來,一點也不失鋒利,我卻不敢直視它。

當然我講的不是很好,喉頭的語塞總讓我懊悔不已,但我依稀記得的是:「我想讓人想起上次把真正的照片拿在手上端詳的時刻,而不是在任何需要通電的螢幕上,萬一哪天世界末日真的來了,電力可能再也不那麼重要,美好的記憶可能成為生存下來的唯一倚靠。」老師聽完後點了點頭,我可以感覺到他理解了我的想法,但似乎眼神裡並沒有儲存太多的驚艷。

我心中一懍順便打醒自己,其實這個想法也實在是太沒有說服力了,因此我心虛加退縮,心理一直糾結著,彷彿像孟克吶喊的那幅畫一樣扭曲後摔到一個黑洞裡面,連一點希望之光都逃逸不出來。

確實在3C科技與網路如此的普及的今日,數位檔案變成照片是多麼容易的事情?拿在手上的「載體」可能已經不那麼重要,不管訊息的來源是甚麼,它終究可以透過任何電腦螢幕,像是平版、手機、3D列印出來的東西來呈現、當然也可以是一張張經過精算與影像處理過後的數位輸出的照片作品。

然後我也常看到許多拍立得作品成為一張張的電子掃描後,在網路上散佈與分享。尤其是最近寶麗來拍立得底片神奇的復活之後,似乎讓大家都想起了那段美好時光,在拍立得吐片口退出底片慢慢顯影的那種分享載體。哇!傑克!這真的太神奇了!

過去的封閉分享,現在則是透過社群媒體進行二度,三度甚至是四度傳播。當然這是好事情,畢竟一張讓自己感動萬分的拍立得照片若靜靜的躺在家裡,對現代人來說可能是如坐針氈,不享不快啊!所以最近很多拍立得照片都被「再製」成為一張張在社群網站裡廣泛流傳的神奇作品,當然也可能不是它們原本的樣貌了,當然這也普遍傳遞了許多底片愛好者對於「立即顯影」的感動。

一直到提鍵盤(現在已經沒人再提筆了)打下這篇文章為止,其實自己也快要兩個月不想碰到防潮箱的拍立得相機,除了最近比較窮一點之外(窘)另一件事就是藉機壓榨虐待自己的思考一下,去數算這種「數位與類比」的瑜亮矛盾。但也許思考這個問題根本是完全沒有幫助的,這就像是油電混合車一樣,你幫我我幫你,兩方仍是缺一不可。

從策展的角度來看(即便自己從來沒有策過展)一點點小小的觀展心得是,展覽議題不是跟著趨勢走,就是營造出一種對目前現象的反思,其實這等於是廢話,其實一切要看展覽時自己要靠在哪一邊來陳述了。

我的反思仍舊是停留在,儘量保留拍立得照片這種「一次性」與「唯一性」的特質,它無法複製,是一整「實體的」化學現象,是一種在封閉的時間內一起去經歷的過程與顯像結果,就是快門壓下去之後,一切就都看天意了。

大眾對於拍立得的想像,似乎都被定義在那小小台如玩具般的塑膠相機盒裡面,一來在數位先導的世界裡,相機的科技都精密的不得了,拍立得成相的模稜兩可與天生缺陷,或許造就了它的「唯一性」,我也知道全世界仍有許多拍立得愛好者,但是與商業攝影展覽的群體來說,就像是大海裡的小魚群,拍立得現在也大部分被歸類在實驗性與休閒性的創作領域以內,此外它的相對成本也非常的巨大,而且似乎也不太環保?(但我覺得3C產品更迭快速,更不環保啊!)

那你為甚麼還堅持要用拍立得去創作呢?

策展發想:拍立得照片移膜到牆面上的測試,後果是…….

老師提的這個問題仍在我腦海中迴響著,當然我可以用拍立得照片的特性來答覆,但我卻又可以同時想到接近十種以技術性去取代它的方法,但老師最終是同樣贊成物質上的實體保存與唯一性,這也會是策展的一個脈絡與方向。

晚上十點走出老師的藝廊,天上的星星正不經意的閃爍著,半邊的月亮正不安的吊掛在山邊,自己則繼續為了堅持用拍立得做為展覽的素材而苦惱著(但我喜歡拍立得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我還是一直想著若手裡若有機會可以拿著一張拍立得照片,也許上面有指紋抑或是不知名的潦草筆跡,從手指頭傳遞過去的溫度,這不是應該才是觀看者對攝影術這種偉大發明最起初的致意方式嗎?

一張過期十年的拍立得底片,顯影後的結果殘缺不全,畫面也嚴重泛黃,當然這種隔著十年的顯影劑的化學反應,是不是也該是一種拍立得展覽裡可以書寫與討論的「事件」呢?

沒有策展經驗,有時候也是令人苦惱的事,也了解策展確實是作為一個詮釋者、倡議者、溝通者的最高階訓練,也許就只是一個小小的展覽而已不用看得太重,這因為這也將是寫這篇文章的這個人的第一次的攝影展覽,而這個人完全沒有策展的經驗,卻又想透過這種古老的素材去陳述故事,如果有朋友看到這篇苦惱文章,也願意貢獻建議投以一臂之力,或許現在這位十分苦惱的人絕對會很感激他的!

策展想法:拍立得移膜到牆面上的試驗,經測試後難度還可以控制,後果就是…無法再拿下來了,只能跟牆面油漆刷再一起成為歷史的沉積,世界上唯一的一張照片就掰掰了。

悸動,或許只是一個點,也可能完全只是一個迷戀的說法,但策展過程裡由這個事件所帶來的意義,應該才是它的深意啊,我是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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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返鄉老青

雖然做過很多與採訪有關的工作,但與新聞工作無緣,目前是平凡的上班族、返鄉工作的老青年。喜愛閱讀與檔車,收養了兩隻流浪毛孩,目前躲藏工作於東部某醫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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