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自己平靜的方法:放在糖果罐裡的老靈魂,即使慢慢提取,沉香依舊在

他把今天剛拍完的一捲底片放進糖果罐子裡,結束了繁忙的一週。糖果罐就是那種小時候在柑仔店裡隨處可見,有紅色圓蓋,瓶身是透明塑料,裡面通常會有各色各樣玻璃紙包裝的甜膩糖果罐子。年輕人的母親後來用它們來存放曬好的鹹菜乾,帶著客家婦女的勤儉,每個罐子都填擠得札札實實毫不浪費。半年前母親過世後,年輕人留下幾個罐子作為紀念,後來發現拿來存放拍完的底片剛剛好。

他有一個很不好的習慣,就是拍完的底片都拖放了很久才把會它們沖洗出來,然後在燈箱上回憶著這些不知道何時拍過的底片。

「啊!原來有拍到這張照片啊!」年輕人把眼鏡推到額頭上,兩眼靠近燈箱負片端詳著。

四十歲應該還算年輕,但輕微的老花症狀讓他看燈箱負片時的背影彷若老了幾十歲,但年輕人覺得細細品嘗與拼湊這些回憶,是一種很享受的過程,即使像是老了幾十歲的背影也值得。

他使用機械相機的歷史已經超過了二十年,機械快門作動的聲響與過片的扎實感,似乎讓他覺得真正參與過眼前發生的事物,即便每件事都在審視底片後才想起來,但他依舊可以牢記當下的光線環境以及曝光條件,這點倒是不老。

算是一種老靈魂吧!如果說這種創作型態也是一種舒緩平靜的方式,那麼年輕人還會變本加厲在車上的MP3光碟裡灌滿「優克李林」、「南方二重唱」、「金智娟」等「經典名著」,摩登一點的話還會有「伍佰」或是陳昇老師的「新寶島康樂隊」、還有五月天的第一張專輯裡面的「瘋狂世界」,這樣車上的老空氣就會跟老底片相機十足相稱了。然後年輕人最近還迷上了咖啡豆,特別喜歡看咖啡粉在熱水澆淋後「悶蒸」的狀態,他覺得這是手沖咖啡裡面最令人療癒的過程了。

話說拍完底片不沖確實是很不好的習慣,因為底片跟數位是不同的保存邏輯,底片若沒保存好就會像是人的腦袋記憶一樣,是會有遺落與耗損的,數位就精明的多,拍多久放多久毫不馬虎,但他就是鍾愛膠卷的等待。

平常他總是非得等到糖果罐裡的底片已經快溢滿到紅色圓蓋,才會隨機的撈出幾卷底片,然後用自己習慣的沖印方式,一邊看著牆上的暗房筆記,經過彷如手搖珍珠奶茶的過程,讓底片在沖片罐裡產生化學作用,最後看著定影後吊掛在牆壁上濕漉漉的底片條好好地回憶一番,就像是觀看手沖咖啡在濾紙裡悶蒸過程一般的療癒。

「啊這時候的媽媽還很健康呢!」年輕人瞇著眼看著黑白底片。

那是一捲在母親生前拍攝的照片,黑白顯影的層次很迷人,屏除複雜的色彩資訊後,可以讓他更專注歷史事件的當下。

黑白照片是在母親住院前拍攝的,在過年前村子裡大拜拜的現場,老人家雙手交叉在胸前,面帶微笑充滿自信,母親的眼神與年輕人的觀景窗有了交會。

「啊!這有甚麼好拍的啊!」老人家質問著,但一邊說話仍然專心喬好拍照的姿式,等著入鏡。

這張照片,就在半年後年輕人隨機撈出來的底片裡,在這個記憶的糖果罐裡,他永遠不知道會撈到哪一捲底片,但他很享受如此「儀式」的過程,總帶有一種未知,但是在未知裡又可以有充滿回溯性的想像,即便全部都是黑白底片,但這一點都不重要,至少在這些黑白調的色階裡面,他仍然保有記憶裡的純粹與平靜,這也就彌足珍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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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NG TONG JUNG

雖然做過很多與採訪有關的工作,但與新聞工作無緣,目前是平凡的上班族、返鄉工作的老青年。喜愛閱讀與檔車,收養了兩隻流浪毛孩,目前躲藏工作於東部某醫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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