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畫課筆記/人的情感在哪裡,那裡就會是一個創作的方向,從生活銳化自己的感知突觸,創作的來源就在這裡。

畫畫,可能是我最不擅長的事情吧,只是我真的很喜歡畫畫,但這也可能是我生命裡面最為矛盾的事情。今天的插畫課,感謝李瑾倫老師,她讓一個萬分矛盾的學生,突然有了一個可以與自己和解的台階。

畫畫這個活動對我來說,其實一直停困在兒時美術老師的責備陰影當中,因此算是與我無緣了,但哪怕可以露出一點點的曙光也是好的,所以在課堂的前一天,我在書房思索著「我和我的地方」,然後以三十秒的時間在空白筆記本裡用自動鉛筆勾勒出這幾個字它們在我心中所表露的意涵。

即便在停擺多年後仍舊是畫的不怎麼樣,但總是在停筆至少四年後的重新嘗試,於是讓空白筆記本有了新的開始,所以我要說謝謝。

編輯與插畫家的過招日常

在開始插畫課前,這堂課談的其實是「編輯與出版」,李瑾倫老師提到「過招」這兩個字,我覺得還挺傳神的,或許這不免讓人有些「各懷鬼胎」的意味,但我相信為了讓創作有最好的呈現,這是一段「共好向善」的各懷鬼胎,絕對是一種雙向的良善學習,我想應該沒人會想出一本讓自己賣的不好的書吧!

編輯是一位對生活沒有太多成見的人,而這個人更要懂得看圖,解讀線條的感受,有藝術眼光,對於不同文化有判斷能力與見解,對我來說編輯是很重要的人。

 

當然,若你不喜歡我的創作,請提出你的見解與理由來說服我…這一來一往的「過招」過程都是一種互相學習。

這是李瑾倫老師對「一個理想編輯工作者」的描繪,創作與編輯本有許多密切的關聯,特別是跨文化工作時,理解與文化認知截然不同,學習溝通之間的平衡非常重要。老師特別提醒,若沒有預先認清這一點,很多人在這個溝通的過程裡就很容易變成互相責怪,這樣就無法一起進步,其實是很可惜的事情。

當然,在這段「過招」的互動方式裡,若插畫家接受編輯的意見後,同樣的也必須「禮尚往來」一下,親自向編輯說服在作品更動後的起心動念,完成這段「共好過招」的階段。

課堂上有另外討論到「編輯的特質」這件事,老師打趣的說「會挑食的人」去擔任編輯可能就會很痛苦,所以「編輯」比較是一個不預先存有定見,然後對各種觀點保持開放態度的包容者。

走進情感處:創作的方向

這一段的筆記,來自於李瑾倫老師當年遠赴英國進修時分享的那句話:「為什麼我會對自己所處的環境如此的模糊呢?」我則是用一則最近看到的報導來回應老師的這句話,最近有一則關於「相機與記憶的關聯性」研究,研究結果顯示,在同一個場景使用相機紀錄的人,事後能記得的現場細節會比沒有使用相機的人來的少。我覺得這是很有意思但也很諷刺的研究,相機本是紀錄美好的工具,但相關的「記憶細節」卻在「先拍再說」的科技便利裡失真了,所以這可以是自身對於環境細部觀察的警惕。

我發現同學們的分享(包括我在內)都與自身的生長或是生活經驗有強烈的關聯,只是若沒有準備這堂課,這樣的觸覺可能仍舊隱藏在某個角落,就像一條暫時失去知覺的神經突觸,因少了刺激而慢慢隱化(也許吧)。這次也剛好透過這個練習再次強化。老師先請我們分享課前作業「我和我的地方」,以下也節錄課堂幾位同學們在創作時的細膩感受,大家的創作背景與養份其實就是來自於這份「情感的所在」,藉著它頓時銳化了我們對週遭環境的感知能力。

「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地方,太陽打下的波紋非常美麗,這裡有一個睡覺的人,這裡有魚跟彩虹,是我很喜歡的地方…」

「這是我一天的開始,沖咖啡是一種儀式,也是一種養份;還有書也是很重要的,書裡有一隻手,我的工作很多都需要使用到手…」

「我不喜歡只畫一個鯨豚,我把喜歡的元素放進去,所以還有山脈跟樹林…」

<「花蓮最幸福的就是一出門就看到山,這半年生活在部落,房子都不高,視野都很棒…」

「騎機車對我來說是很療癒的時光,我很常在騎機車時思考許多根本無解的事情,但很多事情也都是在騎機車的時候獲得解決的…」

「地震的時候該拿甚麼東西上車?我覺得物件是一個地方真實的象徵,所以我畫物件…」

「小時候老師覺得我很愛畫畫,就叫我去參加寫生比賽,我想這下可慘了,因為我只會畫抽象的東西啊…」

四年沒畫圖了,我告訴自己或許該把筆拿出來,就先別管畫的像不像了。李瑾倫老師說,創作時也要讓讀者能理解這張圖像背後產生的意義,以及它的起因有沒有辦法觸動你自己…挑選的風格並不是看這個人畫得好不好,我們要學的是,看到一個作品時,懂得閱讀線條裡的節理與表情。

記住物件的型態、外型、感受

我很認同老師在觀察上的訓練提醒,老師說當她在街上行走時,會儘量用眼睛掃描周邊物件的顏色、外型、或是這個形體帶給她的感受,不帶偏見的讓自己心裡的狀態活化起來。或許對攝影工作者的我來說,這樣的掃描訓練並不難,但必須記住型態與外形的細節,卻是不容易的事情(或是說沒有這個習慣)我覺得攝影訓練比較專注於構圖與幾何向量以及物件之間的關係,即使畫面的張力或許可以與「感受」這件事情有所關連,但是在攝影主體之外總是襯托的角色,或許在攝影觀察之外,置入更鞭辟入裡的觀察力,可以更貼近插畫老師所提醒的事情。

開始畫畫之前,由於這次課程班上的同學大部分沒有經過繪圖訓練的磨練,老師要我們坐定後觀察眼前的景像,然後轉身後依照記憶力去描繪出來,我試著把平常的攝影觀察再進化,心中獲得以下這些細節旁白。

「天花板的吊扇是白色的,共有五個葉扇,天化板是白色裸露的,葉扇的旁邊是吊燈,下面的實木書架上有一個紅色的水壺,注水口與蓋子差不多高,旁邊是一個黑色的鬧鐘,鬧鐘上面的時間顯示為下午四點鐘,在右邊的書架上有放著一疊CD光碟片吧,然後在右邊一點圓桌,桌上有一台蘋果筆電,在投影幕前有一個低台,右邊是不銹鐵茶壺,茶壺的旁邊是一個白色杯子,然後最左邊坐著一個黑色衣服的女孩。」

「請看著你眼前的景色,試圖把所有物件的細節與相關位置記憶在腦海裡,然後轉身將他們畫下來。」

在轉過身之後,記憶仍漏掉了一些訊息,像是一直想不起來那個放茶壺的書架下面到底還有沒有第二個書架?在它上面到底有沒有放東西的這類細節,然後上面放茶壺跟跟時鐘的書架,它們後面的細節都被忘掉了。

「接著請看著你眼前的景物,比對一下你剛才的創作,看看哪裡不同或是被你遺失了,然後再看著這些景物試著畫出你的作品。」

這個訓練讓我想起一部軍事電影的細節,擔任狙擊手的士兵正在受訓,長官請他把眼前的景色都記憶下來,接著就把燈關掉,摸黑將景色裡的某些物件偷偷更動,接著打開燈請士兵答覆眼前景物有哪些不同的地方,而士兵必須在五秒內說出不同之處,因為在這短短的五秒裡,敵國的狙擊手就有可能瞬間偷偷潛伏溶入這些地景,等候隨時取你性命。

看著實景畫的結果,原來放著水壺跟時鐘的書架,下方還有影子,然後在水壺跟時鐘的後面,還有兩幅油畫,在兩幅油畫的後面還有一個黑框。

這樣的觀察與記憶訓練還不錯,後來我把有茶壺與時鐘的書架,重新畫了一遍,原來我遺失了這麼多東西,記憶真的是不太牢靠的東西。

關於創作裡的結構

李瑾倫老師提到的「結構」,這一部分對於影音工作者來說是很具有吸引力的,雖然影音工作裡唯一會與繪圖創作產生連結的地方可能就是「畫分鏡腳本」這件事,但故事的結構可說是影音創作人的強力聚焦點,畢竟在「腳本畫得好,導演沒煩惱」的基本需求下,故事的結構會是一個創作的支撐。

老師以二十五年前的創作「子兒,吐吐」為例,除了再次驗證創作來自於「生活裡的細膩感受」之外,至於「來自兄長恐嚇吃了水果籽頭會長樹的陰影」-這樣的印象要如何成為一個具有連鎖性的結構?當中仍要考慮許多階梯式的故事邏輯思維。

誰吃了子?那一種動物可以會吃水果?(狗不會,貓不會,最後決定是一隻大臉的豬)然後豬如何登場?吃了子的豬可能產生那些「頭長樹」的情況對立,大臉豬又如何在這些對立的情況裡找到另一個樂觀思考等等等。

這些「劇情結構」就是在手繪經營之外的「創作」,這種來自生活經驗裡的底蘊沉澱,是手繪技巧所無法取代的,所以老師認為「增加生活厚度,讓感受成為創作裡很重要的基礎」是非常重要的源頭。

插畫裡的療癒

提及創作的靈感,我想這絕對是所有創作人的起點,可能是生活裡的瑣事或一個巨大的打擊,李瑾倫老師分享,她後來創作的來源很多都來自於一隻名為PAW的毛小孩,她思念著也緬懷著牠,但就從這個起點獲得了療癒與撫慰,也與她「想畫的久,想畫的遠」的方向有了疊合。

「我快速的在十分鐘內用蠟筆畫完之後,最後看著PAW我笑了出來。」

李瑾倫老師的創作/Paw畫像。

對於當時外國教授的詢問與挑戰,李瑾倫老師決定用放空的十分鐘,毫不加思索的流暢筆觸,將這幅影響她後續創作思考的作品完成,她也分享在這段過程以及振筆疾飛後獲得的療癒感。特別是她回憶當時將「不經意呈現的作品」在同學與教授面前展示時,那種眼前所獲得的清澈,也讓台下的我想起自己筆記裡那一大堆快速寫意的塗鴉,是不是也有機會成為我「想畫的久,想畫的遠」的源頭呢?

李瑾倫老師的創作裡,有許多與流浪動物相處的細節,藍本可能來自於毛孩與主人之間的互動,但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結構創造的過程,拄著拐杖來看病的流浪狗,用兩條魚換醫療費用的貓,還有被拴在騎樓脖子上掛著「請照顧我」吊牌的毛孩,都令人感動。

這堂課雖然沒有談如何畫畫這件事,但我十分認同老師提到「觀察細節與注意感受」的提醒,在這些線條裡的情緒與表情,或許才是支撐建構創作的棚架,但不管如何,創作終究是要回歸到老師的那句話。

「我們的感情在甚麼地方,那裡就會是我們創作的方向。」

補充一下,雖然自己四年沒有塗鴉了,還是分享一些塗鴉本裡的舊作,或許可以證明我真的很喜歡畫畫這件事,還有關於「風格」這件事,李瑾倫老師的觀點也跟我一樣。

「我喜歡介於不那麼抽像,但也不那麼寫實的中間。」

鬱悶的菸酒生時代,每天菸酒不離身的紀錄,應該是2005年的塗鴉吧?

 

這是畫出當年在鯉魚潭放置的黃色小鴨在爆破事件後變成一坨蛋黃的紀錄。

 

在醫院擔任媒體公關時,快被院內長官氣死的塗鴉,忘了塗鴉時間了。

 

當時撿來的流浪米格魯,帶她去結紮時,她驚恐時的狀況,雖然她後來很不幸的被鄉下的壞人毒死了,但她的三年陪伴一直是我緬懷的毛孩。
不知道是甚麼事情了,總之就是下班後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時後就熊熊想到某一幅名畫的情境。
當年在拍攝紀錄片時,在寫腳本時不知道該怎麼下筆時的側寫,總是一片空白的在桌前焦慮,但腦袋又無法運作,之後記得應該又是跑去酒吧了吧。

 

人物快速側寫訓練,我的家人。

 

人物快速側寫訓練,知道他是誰嗎?

 

人物快速側寫訓練,知道他是誰嗎?(筆觸好亂阿!)

 

人物快速側寫訓練,知道他是誰嗎?最近剛出獄的那個。

 

人物快速側寫訓練,我的家人。
HUANG TONG JUNG

HUANG TONG JUNG

雖然做過很多與採訪有關的工作,但與新聞工作無緣,目前是平凡的上班族、返鄉工作的老青年。喜愛閱讀與檔車還有科幻電影,收養了兩隻流浪毛孩,目前躲藏工作於醫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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