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其實像是一種無意識下的日常活動,在這當中學習如何照顧他者的需求,採訪可說就成功了一半。

「採訪其實是一直在發生的日常,而且很多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進行,這就像是一種與人互動的過程,這是一種日常的對話。」

盤腿坐在寫寫字的教室其實是很紓壓的事情,但即便如此,腸子老師仍說自己最不擅長就是自我介紹,但這個「日常說」的開場絕對是值得靜心聆聽,雖然在這之前我不認識腸子老師,但他這段話已經是最棒的自介了。

腸子老師應該就是把採訪「長在」身上的獨立工作者吧!而我一開始想到的是房慧真老師,兩年前我曾在報導者辦公室聽過房老師的課。

本名陳琡分的「腸子老師」在我還不知道他為何會用「腸子」作為筆名之前,我經驗(或是認知)裡的「業界專業採訪」比較是縝密無比、目的強烈的樣態,特別是調查報導。在看了幾篇腸子老師的採訪文章後,發現他在字裡行間那種只有在時間的磨難裡才能醞釀出來的敦厚,就像喝一杯精品咖啡之前,從咖啡豆裡迸裂出來的咖啡粉,那樣的香氣宜人,當然喝起來更是絕讚

知面,刺點

在繼續這次的心得書寫之前,分享一些與這次採訪課程有一些關聯的概念,特別是「知面」與「刺點」兩個名詞,個人覺得很實用,而腸子老師的課程內容讓我可以有繼續深化這段啟發的想像。

其實最早看見「刺點」這個名詞,記得是在羅蘭巴特的攝影理論「明室」裡出現過,是關於攝影語言裡的一個主要「觀察點」,也就是畫面裡的某個元素足以激化或是渲染閱讀者,進而產生某種行動或動機的一種影像的安排,或許在文字敘述裡,許多「此曾在」的現場描繪,就是一種「刺點」表徵也不一定。

腸子老師說「若只有對話,而沒有現場,那是一件很浪費的事情!如何透過觀察,把現場環境也寫出來,是很重要的事情,因為只有你在那個時空裡。」

之前看過房慧真老師不藏私的採訪心法,他同時提到「知面」與「刺點」兩個關鍵元素,現在覺得這兩個概念對新聞工作者來說,是非常實用的技巧實踐,感謝腸子老師的分享,再度提醒了我千萬要把這兩件事拼湊重組起來,才會是一篇好採訪的基礎。

「知面」的這一部分,我想用腸子老師提到一個很有意思的分享最為案例,他說房慧真老師採訪起來是「很恐怖的!」據說房老師在採訪前,習慣將受訪者的資料亙古貫今的閱讀貫通以後,才會進行正式的採訪。個人也認為這是一種對受訪者的尊重,特別是在「時間」的這個脈絡裡,除了展現採訪者對這個議題的興趣,一方面也讓受訪者感受到誠摯。

回歸到腸子老師一開始說的提醒,「採訪就像日常的人際互動,你給了人家甚麼,對方就會回饋你多少。」

雖然腸子老師沒有明說「知面」、「刺點」這兩個概念,但這裡想暫時先將這兩個知識收羅在這次課程的收穫裡,日後可以帶著這兩個元素「進入現場」,藉此將身上的毛細孔全數開啟,應該會是很不錯的學習體驗。

採訪的前中後

很高興聽到腸子老師可以將採訪的流程全數以自身經驗來分享,也很贊同老師提醒說「別人的經驗都僅是參考答案。」因此關於採訪的前中後,在了解採訪的專業基本功之後,就必須倚靠「進入現場」來獲取經驗值,慢慢地把採訪「長成」自己獨特的樣子,接著在過程裡不斷的修修剪剪。

採訪前作足功課通常是專業媒體工作者的一貫認知,但這次在寫寫字的課程裡,也同時聽到「作與不作」觀點,個人覺得很有意思,特別是在林清盛老師的講座裡,他說在他廣播的採訪裡不喜歡按表操課,就算有了提綱,總不按牌理出牌,老師說在這樣的訪問互動裡,那才會是「真心話大冒險」,才有機會問出比較貼近真實的內容。

對我來說,畢竟我沒有那種可以隨機採訪的實力,自己比較是偏向做足功課的角度來準備,即便對方不需要提綱,我仍會自己準備小抄做為備用,自己過去的經驗是,在預備的提綱表裡「暗藏」關鍵字,在進入現場時,只要檢視哪些關鍵字已經問過,就逐一剔除,如此就可以安心的跳題發問,全部排除後就可以胸口碎大石安然收工,關於這一點腸子老師也有提到類似的技巧,我覺得這是非常受用的分享。

至於採訪中,這是進入現場最可怕的事情,關於這一點或許大家想到的都是怎麼「破冰」的問題,其實我也不例外,相信這是需要非常細心的學習與觀察,才不會破冰時就問出白目的問題。腸子老師的重要提醒是,仔細注意現場環境與察言觀色,思考如何去「照顧」你面前的這位「他者」,這確實是很好的訣竅,然後發問前總要先思考「你想不想被這樣問?因為在你眼前的是一個人,而不是一件東西。」

我自己以前也問過海量的白癡問題,只能歸咎於年輕不懂事,「換位思考」與「照顧他者」的提醒很重要,特別是採訪正在進行中,每一個互動都會是取得重要內容的關鍵。

至於採訪後,我這次約莫聽到了三次關於「幫助他者把門窗關上」的貼心舉動,特別是這次的採訪議題會同時接觸到「助人者」與「受助者」的角色。「同喜」很容易,「同悲」卻需要更多的學習與體諒,採訪者有沒有可能同時成為「療癒別人的那個人?」個人贊同腸子老師的觀點,這絕對是有可能的,或許只在於採訪者願不願意呈現這個角色,腸子老師推薦的方式很不錯,用「漸進式」的方式結束收尾,像是「你的下一步規劃或是夢想會是甚麼?」之類的,會是很不錯的陪伴結尾,另外一種互動是與受訪者誠實坦承一些事情,也是可以考慮的選項之一。

最後,學習把自己藏起來

除了書寫裡的「人稱」問題,這或許是個人的文字習慣,通篇出現「我」確實是不當的描述方式,但腸子老師提出更重要的是,如何在採訪現場把自己「隱藏」起來,似乎聽起來很抽象,但老師以下的這一段話讓我印象很深刻,或許就是學習如何「隱藏自己」的最佳註解。

「我採訪的文章,我不會當成創作,我只會當成我的工作,而不是個人表述情感的舞台,因為重點是他者的狀態,而不是你的狀態。」

完全不囉嗦,也容易理解,我想,就當做這篇文章的完美收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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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NG TONG JUNG

雖然做過很多與採訪有關的工作,但與新聞工作無緣,目前是平凡的上班族、返鄉工作的老青年。喜愛閱讀與檔車,收養了兩隻流浪毛孩,目前躲藏工作於東部某醫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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